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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23

    跟风

    稍微有点文化的人都去看色戒了,我一来行动不便,二来找不到合适的伙伴,算了,也没有想看到坐不住的地步。网上铺天盖地的讨论,片子大概什么样子,我也几乎能猜到,等以后下载吧。以前断背山也是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说,所有文艺女青年都在表示感动,我却提不起兴趣去看,甚至连下载都懒得下载。同性恋爱对于文艺作品来说,实在不是个什么新鲜的题材,李安无论如何妙手生花,冷饭还是只适合做蛋炒饭,煮不成卤煮火烧。可是这么大众地推介,在各国各地大影院里放,横跨太平洋热热闹闹地流行着,连美国右派都一惊一咋地表示一番友邦惊诧,实在是空前,李安或许不是个艺术家,但真是个优秀的文化运作人。有人说,李安闹来闹去还是那个调调,压抑的爱,或者压抑的性爱,可算是精辟,以前饮食男女还算好,我喜欢那种温暖琐碎的气氛和平行的视野,及至喜筵,也不算“主题突出”,到后来藏龙卧虎,断背山,以至于现在的色戒,真的是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了,想爱不敢爱,要爱又不能好好爱。细想之下,难免腻味,难为他还这么一本正经地一丝不苟地把这个主题坚持下去,而全世界各地的华人媒体和文艺中青年们也一本正经地跟着他起哄。充满波折压抑和挫折的爱情故事才丰满动人 --- 这不只是琼瑶阿姨的法宝,也是一切想拿爱情做文章的作者的杀手锏,金庸也好,李安也好,平地里起风浪,全靠了越挫越勇四个字,否则,谁爱看平凡男女在油盐柴米里的温情脉脉,谁在乎日常生活里的你侬我侬。

     

    可是刚开始知道李安选择张爱玲的小说,而且是这么一篇冷酷的小说来做他自己擅长的那套八股,实在是觉得很意外甚至奇妙。张的气质跟李安是那么的不搭界,难怪人说李导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几年前还是简奥斯汀,转眼又盯上了张前辈。我怎么都算不上张爱玲小说的粉丝,她的散文我倒是极爱,清冷简约,简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气韵,后来的wannabe们没有能做到她的一半的。哪怕在张爱玲的小说里,色戒也算顶不让人愉快的一部。基本上我的感觉是,张的小说与爱情无关,偶尔有点温情,一闪即过,但是即便如此,也没有让我觉得彻骨的冷过,温吞吞的失望的感觉吧,就好像在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女人也没有一个好东西,人都不是好东西,人人都是可怜虫。可是我想描画得出人的可怜,张还是有悲悯之心的。可是色戒好像连这丝悲悯也没有,而且,这么直截了当地把故事放在战争里的政治冲突中,在她的作品里,实在是异类。张对政治和战争有她自己的态度和主张,这样的主张,不要说粪青们不喜欢,连我这样的她的半拉儿粉丝也不好为之感到自豪。可是我觉得没有什么大逆不道到家的,我喜欢看她的烬余录,一切都是她自己的经历,最敏感最脆弱的年龄,最纷乱的年代,没有真实经历过战争的人,是写不出来的。大概她骨子里跟我差不多,是个盲目的反战分子吧。战争,血与火的浪漫,她只看得出人的渺小和脆弱,自私和无可奈何。或者说,一切浪漫的,夸张的,疯狂的,激情四射人和事,都不是她热衷的描述对象。而女特工爱上刺杀对象,听起来多诡异夸张,比之倾城之恋里的小寡妇改嫁,金锁记中老太太在日常生活中慢慢变态,红玫瑰白玫瑰萎缩男波澜不惊的恋爱历史,简直不像一个人写出来的。

    June 17

    周末

    星期六照例是开心的,虽然昨天的晚饭十分扫兴。他打完篮球回家,我们不辞辛苦开车去的清真一条龙,从前他在加州我在北卡的时候,打电话给他,偶尔他会跟我汇报,在清真一条龙,吃刀削面,吃葱爆羊肉,很享受的样子。昨天吃过了,全然不是那么回事。8点钟去的,居然还得排队,中东人,貌似穆斯林的黑人,印度人,还有祖国各地来的同胞,在店门口好脾气地耐心等待。店堂里油烟弥漫,大概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跑堂的各位都满脸矜持。我们也耐心地等,等啊等,为了美味的晚餐,等一等又有什么,哪怕店门口那么冷,哪怕店门口抽烟的客人像蚊香赶蚊子似的驱赶得我们到处躲。

     

    但是去饭店吃饭最可怕的不是排队,而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这句话好像概括了我在湾区所有中餐馆的经历。川菜馆一律不放花椒,水煮鱼鱼不嫩,汤不热,汁不辣,失望透顶,不要说比洛杉矶的过桥园和川菜小馆,连北卡的三五和凤凰城的老四川都不如。昨天那一顿还要糟糕,倒足胃口,连大当家这么胃口随和的人都给恶心到了,服务差是不用说的,脸若冰霜还有人排长队等呢,何须点头哈腰地伺候?菜的味道差的匪夷所思。麻辣肚丝不麻不辣,满碟子的酱油加醋,既咸且酸,一筷子入口,我们的脸跟上完妆的小丑似的,口不能言,只有满脸趣怪的表情。盐水鸭却又不咸,鸭子能被他们做得那么腥,我都有点佩服他们了。点这道凉菜完全是怀旧心理作怪,以前在南京吃的桂花盐水鸭,咸而香,肥而不腻,晶莹嫩白,是夏天里的好下酒菜,而面前这道半热不热,又柴又腥的,他们居然好意思拿出来说,这就是盐水鸭。还点了刀削面,该算是他们的特色菜,结果除了腥,还是腥,除了腻,还是腻,满盘子乱七八糟有点炒焦了的豆芽,面,羊肉,鸡蛋。我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找他们要辣椒油,分别找了三个人,到最后忍无可忍,辣椒油总算来了,大当家是痛恨浪费的好孩子,借着辣椒油把这盘面吃了一半,回家以后嚷嚷肠胃难受,我后悔不迭,早知这样,在家熬点白粥都比这个强。只好喝点普洱茶,刮刮油腻。

     

    星期五晚上我们看了《爱情的牙齿》,网页上的介绍十分鲜明醒目,“一个北京女混混的爱情故事”。女混混,我们喜欢,爱情故事,我喜欢,所以我们就看下去了,虽然是大当家闭着眼睛挑的。前半部分挺好,女主角够漂亮够酷,青春期半明办暗的爱情故事,虽然结局比较悲情,我们看来还是觉得很温馨可人的。后面就越来越罗嗦了,导演安排明丽痴情的女孩子和中年萎缩男来的那么一出,实在不怎么养眼。这样风流闷骚的角色,活活让麻将牌身材的男演员糟蹋了,若是给高曙光之类年老色未衰条顺盘靓的过期帅哥,我们,尤其是我,大概胃口会好很多。

     

    昨天下午大当家打篮球去了,在家百无聊赖,上网找片子看,一眼看到《房前屋后》,还以为是我爱我家之类的肥皂剧,可是看到导演是尚敬,编剧是俞白眉,主演是武林外传里迷人的佟掌柜,心想不会太糟糕吧,武林外传也好,炊事班的故事也好,都市男女也好,题材跨度这么大,尚敬总有办法传达些清新可喜的内容。关键的是,我好像没有别的选择。热播的照例有些青春偶像剧,不要说我已经过了爱的晕乎乎的年龄,昔日年轻的时候,这种亮丽外壳下琼瑶式的爱死爱活也从来都不是我的那杯茶,即使不爱死爱活,王子公主灰姑娘的组合重新组合以及再次多次重新组合,不是无聊到发疯,我一般不会看。还有就是古装剧,实在是腻了,这么多年了,都没有点新鲜的,要都跟金枝玉孽一样,有美女,有漂亮的服装,有费人猜量的阴谋,有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倒还可以一看,最恐怖的是一遍遍的炒冷饭,铺天盖地的帝王将相英雄美女,情节弱智老套,演员们妆容惨淡,口齿不清,他们演得累,我看得累。

     

    一口气看了67集,大当家回来跟着看,都看得很高兴。有点拖沓是难免的,虽然这么多故事这么多人物,要凑齐20集,还是颇费功夫的。看来最近七八十年代的怀旧风暗涌。没什么不好,这一代的人新近成了过期主流,怀起旧来还是颇有看头的。更何况我远隔重洋地看过去,那一头的月亮都格外的圆,月色格外的皎洁格外的意味深长。有一位比较睿智的朋友嘲笑我是隔岸观花,还真是的。七年未归的故国,十多年前成长中的细节,好像现在看来,好的也罢,坏的也罢,尴尬的也罢,平淡的也罢,都少不了那层温馨亲切。片子里的很多小细节我喜欢得要命,无非是一种隔岸观花的共鸣,觉得很熨贴,很亲切。大路如我的工程师大当家,也忍不住跟我说,这片子好,看的舒服。演员也好,没有广播腔没有港台味,虽然姚晨有一点没入戏,看来看去还是郭芙蓉,但因为是可爱的郭芙蓉,是值得原谅的;无双妹妹倒是比在武林外传里好多了;掌柜照旧一身的贤良淑德,可是这次多了忍辱负重,并不是我喜欢的女性。除了佟掌柜,都是些让人爱不得恨不得的小人物,这点分寸,导演和编剧倒是拿捏得好,若是能偶尔把佟掌柜从刘慧芳的神坛上拉下来,大概就更好了。不过,还没看完,未知后面怎么样。

    June 10

    橘子街的幸福生活

    开设选修课的小小失落,对姚教授的打击是非常非常有限的。他是系里的骨干,同事不嫌学生不恨,更重要的是,他有个让人艳羡的幸福的小家庭。姚师母是他的同行,在本市的师范大学英语系,自己有一份体面的事业。那时姚诺还小,有目共睹地聪明文静,离让父母一筹莫展切齿痛恨地青春叛逆期还远。所以,姚教授的生活是平静美好的,像晴光潋滟水波不兴的西湖水 --- 至到某一天,一向精明把细的姚教授鬼使神差的把给情人的卡片错寄到了姚师母的手里。

     

    将近20年过去,姚诺至今不明白父亲当年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也许是百密一疏---这是她替父亲找的原因;也许天意如此,这是姚教授自己的解释;“他们姚家的祖坟埋得怪,所以后代子孙,什么样的怪事怪人都有” --- 这是姚教授的乡下文盲老娘听到儿子离婚之后平静地追根溯源 --- 姚家子侄里有打架斗殴至于出人命进监狱吃枪子的,有在困难时期背井离乡讨口要饭并从此将乞丐的事业进行到底的,有文革时冒死泅水到香港的,相比之下,至于酗酒的,打老婆的,被老婆打的,乃至于像姚教授这样从贫寒之家谋得教授出身又离婚的,似乎都算不得什么“怪事怪人”。不管多么乖张的人生际遇,只要有了某种合乎逻辑的解释,哪怕像祖坟埋得怪这样荒谬的解释,就不至于使人张皇失措捶胸顿足。所以如今姚诺回想起祖母当时平静地絮叨出的这一番说辞,还是忍不住感慨,老太太真乃神人也。

     

    再过得几年,婚外情,出轨,红杏出墙,粗俗一点的说法包二奶,泡小蜜,成了小说家,电视编剧,电影导演们,小报记者的阿里巴巴宝库,仿佛这个题材里有取之不尽的戏剧元素,非得用各种身份,角度,情感,载体来一而再再而三地演绎。姚诺不能免俗,看过有关题材的小说两三本,电视剧一两集,无一例外,都好大一番动静 要么缠绵悱恻,要么惊天动地,要么惊心动魄。作为领先潮流率先当过破裂婚姻地受害者的姚诺,唯一的反应是,“至于吗?”

     

    真的,至于吗?也许当年的懵懂小儿姚诺运气格外好,大人们将她围护在所有刺痛人心的真相之外。也许她天生麻木,虽然当年她也懂得,一切都不一样了。但是母亲既没有哭也没有闹也没有吵着要上吊,姚教授也没有机会表演左右为难。即使母亲收拾东西离开,也没有小说里写的对着年幼的姚诺来一番泪眼婆娑的嘱咐叮咛,姚诺简直形容不出那时候母亲的表情,直到几年以后开始看红楼梦,读到惜春“百折不回的廉介孤独”,几乎拍案而起,这可不就是母亲当年的样子!

     

    姚诺有时候也会私心揣度,像母亲这么要强的人,大概任何错误,她一定都要干脆利落地擦得干干净净。和父亲的婚姻自然是个错误,既然已经错了,只好铆足力气把所有错误的痕迹都擦掉,包括姚诺,大概也是错误中的错误。离婚不久姚诺的母亲就远嫁澳大利亚,姚诺也去送行,母女二人只是淡然相对。再过了没几年,母亲在海外为姚诺添了弟弟一枚,大名William, 小名Will 连中文名字都欠逢,和彼岸划清界限的决心不言而喻。偶尔也通信,泛泛地问问姚诺的学习生活,除此以外,就是威廉长牙了,威廉开口说话了,威廉会走路了,威廉学游泳,威廉打棒球,威廉喜欢隔壁的女孩子 ……点点滴滴不厌其烦的描绘都充满了母爱的温馨喜悦,可是,姚诺永远只能隔岸遥观,所有的这些温馨喜悦,没有一点是给她的。

     

    March 19

    令人嫉妒的薛宝钗

     

    几个星期前写得。现在懒得很,都很少写成串的句子,留着这份力气对付论文。写完了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安意如”呢,一把年纪了,怪不好意思的。转念想,无所谓吧,焉知我老人家粗糙的外表下没有一颗如安妹妹般纤细敏感的心呢。如果觉得太酸,要吐回家吐,别在我这儿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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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的时候看红楼梦,不喜欢薛宝钗,说不出她什么不好,只是不喜欢,现在懂了,就是嫉妒。也许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这样的人,比我们漂亮,比我们娴雅,比我们大方,比我们会做人做事,身体比我们强壮,头脑比我们聪明。每个人都喜欢她,每个人都乐于接近她,如果没有她的存在,我们或许还可以自我催眠,“I am beautiful, no matter what they say…”。可是上天安总要安排一些人来让我们自惭形秽。薛宝钗是美丽的,丰润晶莹,需要风雅的时候她会背得出“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会做诗,懂画画,填的出柳絮词,当得起“停机德”。如果说才貌双全是大观园女孩子的共性而不是特性,然而为人处事,没有谁能像她一样面面周全八面玲珑,最难得的是姿态好看。都说王熙凤精明能干,然而连下人都看得出她奉承谁,刻薄谁,用谁的利益来换取谁的开心,做人做到如此,从一个角度上看是成功,从另一个角度上看是失败。可是她的表妹不是这样的,薛宝钗克尽己任地奉迎长辈,不卑不亢,和风细雨地对症下药;需要精明的时候也懂得利益均沾,深谙办公室政治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绝招;不怠慢任何人,也不卑躬屈膝地讨好任何人,然而连最难讨好的赵姨娘都夸她做人做得漂亮。完美到和他的年龄不相称的无可挑剔,只有林妹妹这样任情任性的人才会明目张胆地讨厌她,实在的,稍微理性一点的人都会知道,这么完美的人,如果要说被人讨厌,一定是因为嫉妒,和这样的人为敌,摆明了是孩子气的不管不顾。

      但是有谁认真地看过完美背后地缺漏。是什么让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没有豆蔻年华的天真和恣意妄为。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唏嘘不已 谁是自己人?自己人就是知道成功背后的挣扎的人。我嫉妒薛宝钗,盖因不是她的自己人,倘如细细思量,她并不比林黛玉幸运多少,林父母双亡,但是外祖母是真的疼爱她,如若没有这样的疼爱宽容,大观园里如何容得下她耍小性子,如何容得下她和宝哥哥两小无猜。薛宝钗母亲健在,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薛母的软弱平庸,更何况她还有那样的兄长。如果真的是在母兄的荫蔽下作千金小姐,哪里需要滴水不漏的手腕和处变不惊的风度,哪里会认识当票,哪里用得着送份小礼物都要人人有份,不显厚薄,哪里知道药铺里卖人参的小九九 。倘如是自己人,多想想,大概会心疼吧,自己爱的人总是显得特别傻,特别需要人担心,运气特别背,大概只有不关心不关己,才可以心安理得地嫉妒。

    薛宝钗和林黛玉终于和解了,两个兰心慧质的女子惺惺相惜起来让人觉得世界特别美好。可是小的时候非常不喜欢这一节,“连林黛玉都被她收买了”。比较爱憎分明的年龄里总是可以“不惮以恶意去揣测她人”。然而薛宝钗说,“这有什么值得挂在嘴边的,只愁我人人跟前失于应付吧”闲闲得一句话,只觉得很悲凉。关爱知心朋友是快乐的,而人人跟前忙于应付,即便是薛宝钗这样完美的人,也会觉得累吧。八十回红楼梦,唯一一次薛宝钗显出点少女应有的天真也就是扑在母亲怀里撒娇,娇憨地说,“妈,我们走吧”。然而懦弱的母亲,日渐衰败的家族,荒淫的兄长,大概也只能容得下她这么一点点天真娇憨。果然“千红一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可奈何,我们看不到,只因为我们不是她的“自己人”。

     

    March 07

    Road Trip

    2007227日星期二

     I-85

    终于出发了,例必一番兵荒马乱,收拾东西的时间严重超过预算。中午1210分左右,总算从家里出发 -- 如果还可以说是家的话。车子开出车库,天气和暖,我们亲手种的栀子和桂花一派生气勃勃,然而我们大概会错过他们最热闹的季节。忙乱之中,竟然顾不上惆怅。到附近的越南米粉店吃中午饭,1点半左右正式开拔。 

     

    7点半,到亚特兰大,在韩国店吃的晚饭,烤牛肉,豆腐鱼汤,吃饱了更想睡了,困得不行

     

     

    2007228日星期三

    I-85 to I – 65; Atlanta, GA à Alabama (Mobile) à Mississippi à Louisiana (New Orleans); Alabama遭遇堵车,好像是I-65上起火了,于是绕路走,但是还是堵车,只好下车吃饭,延迟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疲惫而且焦虑,对剩下几天漫长的旅程忧心忡忡。没有在新奥尔良逗留,只是沿路看到了建在海湾远看犹如天边一道细线的大桥,Katrina光临过后留下的断壁颓垣,高速路下遥远的灯红酒绿。 除此以外,没有吃法国菜,小龙虾也不当季,过热闹而不入,我觉得我真是越来越清高了。出发前看过赋格写的“寻欢”,太详细的描摹,写得又很动生色,以至于我连看看热闹的好奇心也没有了,再精彩的热闹都逃不过他的妙笔生花,当真见过了,大概也不过如此,不如不见。

     

    http://www.edubridge.com/erxiantang/library/xunhuan.htm

     

     

    200731日星期四

    Texas Huston, San Antonio

    很美好的一天,虽然我从来没有喜欢过Texas, 03年坐灰狗路过过,04年从西到东的长途旅行也路过,除了朋友的热心招待,Texas 在我眼睛里几乎一无是处。天气热而且闷,空气里好像永远有一层灰雾,交通拥挤,高速公路永远在修,整个Texas就像是个巨大的工地,尘烟弥漫。然而San Antonio仿佛是这个工地里的一枝奇葩,明秀清婉,翠绿的河道,雅致的建筑,然而饮食还是豪放的,两个人点一份prime rib 巨大的一块,根本没法吃完。牛排还是牛排,让人惊喜地是appetizer里面的油炸蘑菇,新鲜蘑菇裹在面糊里,香且脆,护住蘑菇特有的清香鲜嫩。正赶上Happy hour, appetizer margarita都是好价钱,所以喝了两杯,居然略有点晕乎,不敢立即开车,拖着手满城乱逛,觉得幸福极了。

      

    200732日星期五

    Texas; New Mexico; Arizona; I-10

    本来该是非常顺利的一天。Arizona, Tucson, 对于我们两个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即使是New Mexico, 也有一些格外深刻的记忆,未必都是愉快的,但是现在想起当年的窘迫,只觉得有意思,而不苦涩。白天一切顺利,车开得很快,天气好,心情好,希望赶到Tucson过夜,去玫瑰园吃晚饭,那是我们领到结婚证当天去吃过饭的地方,他们做的清蒸鱼极好,可以安慰road trip里饱受美国快餐折磨的胃,顺便怀旧。可是就在离Tucson还有100多英里的地方,高速上窜出一只小动物,事后我们猜是Coyote,正好撞在我们的车上。在北卡的时候,森林外的高速公路上隔几个英里就能看见小动物尸体,时时担心自己开车时也会碰到,没想到在沙漠里反而会撞上这样的事情。还好前后左右都没有别的车,也不是在弯道上,刹车下来,发现车前面的bumper已经给撞裂了,万幸车没有翻,轮胎和引擎都还好,已经来不及心疼车了。把车停在高速路外,大小车辆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沙漠里的夜晚格外寒冷,我牙齿打架,心里翻番滚滚地想着车在高速上抛锚后会有的种种危险,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冷。 终于重新出发,两个人都累得不行,他是因为修车,花的是体力,我是杞人忧天,花的是心力,然而于事无补。我真是个毫无用处的人。

     

    玫瑰园已经关张了,店子正在招租。Tucson的朋友已经散了,毕业了,搬家了。U of Arizona添了些新的商店,来来去去看到的都是陌生的面孔,夜里78点,沙漠里的大学城灯火璀璨,但是,这里已经不再是我们的江湖了。

     

    200733日星期六

    Arizona, Phoenix; California, LA; I-10

    这大概是我们最熟悉的一段高速。往返该有67次了吧。除了担心车会有问题,一切都还顺利。总算到姐姐家,妈妈,暄暄,姐姐,开心到无以复加,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特别快。妈妈炖了汤等我们,而我们是在云南过桥园和同学吃完饭才到的。因为累,吃饭间也只是浑浑噩噩,迷迷糊糊。但是到姐姐家心情就好起来,我爱的人,除了爸爸和外公,都在我身边。不过是和暄暄疯,跟妈妈聊天,和姐姐一起嗑着瓜子看连续剧,但是好像躺在柔和安全的被窝里一样舒适快乐,原来所谓的天伦之乐,并不是夸大其词。

     

    2007228日星期六

    California, San Jose; I-5

    San Jose的时候是下午,天空晴朗。San Jose周围的山谷美得能作诗入画,一边是翠绿山峦,三三两两的几棵大树,姿态曼妙地静立着,一边是大湖,平滑光洁如镜面,波光粼粼,有几分缥缈仙气,想来天上神仙府,也不过如此。

     

    等办完手续,搬好东西,已经入夜了。阑珊灯火,车辆河水般的流来流去,不复是北卡寂静清冷的夜色。去中国馆子吃饭,几乎全是中国人,各地的口音全有,与油烟饭菜香一起热闹地喧腾着,熟悉亲切,我好像大梦骤醒一样,有几分适应不过来。一个英里以外,三楼的小公寓里,就是我的新家;而坐在我对面狼吞虎咽的中年帅哥,是我搬来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新家的全部原因。 

    August 25

    一些重要的废话 + 橘子街的幸福生活(3)

    把这一段贴上来之前,犹豫了很久。心目中的蒋婷婷是80年代出生的女孩子,和我自己算是隔了一代,写起来很没有底气。写好后发给一个小朋友看,收到的评价是,“我们八十年代的人是这样的吗?”语气颇有不满,我更觉得惶恐,了解得少,更容易犯“一概而论”的大错,可是平心而论,我喜欢蒋婷婷这个人物,想象中她是娇美的,实际的,稍稍有点这个年龄的女生该有的理想主义,有理有节地追求浪漫,单纯而不头脑简单,是我认识的八十年代女孩子的综合体 每一个都很可爱,可是没有一个跟蒋婷婷一模一样。

    对于其他几个人物,差不多也是这样。之前有朋友问过我,这些人物里是不是有她的影子,我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写韩秋相亲的段子几乎一半是从她给我讲的故事演绎来的,有点不问自取的意思,在这里郑重道歉!我的生活圈子就这么大,认识的人就这么几个,我喜欢写自己知道的多少有点了解的人和事,读我写的故事的人也就正好是这些人,所以如果你在故事里发现自己的影子,请万万不要感到惊讶,我窃取你们的故事,篡改之,综合之,夸张之,张冠李戴之,请你们多多包涵!无论如何,没有人从我的生活里跳得我的故事里直接作主角或配角,我的终极目标是独一无二的韩秋,独一无二的姚诺,郑格非和蒋婷婷。我享受胡编乱造的过程,不会画像,也更不是摄影师。

    废话说了一大堆,某些和我一样刻薄的小朋友一定已经不耐烦了,“自恋!好像有多少人看她写的破玩艺儿”中心思想只有一句,请大家多多包涵!如果我言语间有刻薄之处,绝对是因为我自己热爱“俏皮”厌恶板着脸讲道理的劣习,想要俏皮没俏皮好,画虎不成反类犬,是我的错,但是千万不要认为“这厮在讽刺我呢”!能够这样,就好了!

    另外还有一位小朋友自告奋勇地参加yy的队伍,要求添加一个叫程敏的人物 我原来计划写后来又删除掉的。这里是她的连接:

    http://windysigh.spaces.live.com/default.aspx?owner=1

     最后,看贴回帖,基本美德 ――算我求你们了,看过了麻烦吱一声 ――秋雨老师说得好,我们文艺工作者是很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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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加坡某大学的学生宿舍,蒋婷婷把航班号到达时间发给姚诺,觉得即累又紧张,未来将要面对的是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陌生的目的地,陌生的学校,陌生的同屋。箱子都理好了,贴身的小包袱里有护照,旅行装护肤及化妆用品一套, ipod,美元若干,一切仿佛都已经妥当。姚诺答应找人到机场接,“同屋们都没有空,但是找到了某个苦力”,姚诺在msn上如是说。蒋婷婷莫名其妙的不安起来,所有焦虑集中到一个问题,“穿什么好呢?”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哪怕是泰山压顶,他们担心的最多的恐怕还是,“穿什么好呢?”,即使像姚诺一样散淡,像郑格非一样刁钻,像程敏一样勇猛,女人还是女人,不然隔三差五结伴血拼是为哪般?比起他们,蒋婷婷更是女人中的女人,以自己满意的闪亮形象到达新的目的地,好像就是蒋婷婷这未来未知的10来个小时旅程的全部意义,更何况,如果来接机的苦力是具有开发潜力的适龄有为青年呢?北美中国留学生男多女少,三,四辆汽车到机场抢夺美女新生,以及机场一见钟情的故事,以或有趣,或悲壮,或浪漫,或陈腐的形式在网络上传播着,到达美女蒋婷婷这里的时候,这些传说仿佛已经不是故事,而是女巫的预言,将在蒋婷婷踏出飞机踩上北美的土地的刹那,从水晶球里蹦将出来跳进她的怀抱。

     

    所有旅行都让蒋婷婷忐忑不安,有意思的是,旅行是她自己选择而且刻意追求的生活方式。生于八十年代的蒋婷婷,有幸没受到海峡对岸所谓流浪歌手的毒害,可是就像所有家境优渥爱看文艺小说的女青年一样,流浪,旅行,漂泊,在蒋婷婷心中都是有无限的蛊惑力的字眼。

     

    蒋婷婷的父母是新中国最动荡的年代里成长起来的幸运儿:因为年龄,躲过了上山下乡,因为根红苗正的家庭出身,顺风顺水地进了技工中专,因为革命形势,在不知考试为何物的情况下,糊里糊涂地入学,升学,毕业;他们的青春岁月是在工人阶级最风光的时代度过的,等工人阶级不风光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工人的上司了。尽管喝了点小酒的时候,蒋爸爸还是会借着酒感叹自己“时运不济”,可是认真地想,生活和命运实在没有亏待自己。如果说有点遗憾,大概是永远摘不掉的“工农兵中专生”帽子,虽然党校文凭唾手可得,虽然蒋爸爸的履历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大学本科”,可是到底不是腰板挺直的“知识分子”,像姚诺父亲那样的,真正的“知识分子”。在“原子弹不如茶叶蛋,手术刀不如杀猪刀”的年代里,就像姚教授眼红蒋科长国有企业行政干部丰厚的收入,优裕的福利一样,蒋科长也多多少少有些眼红姚家书架上板砖一样厚天书一样难懂的莎士比亚。

     

    蒋婷婷的母亲是姚诺的继母的堂姐,是远亲,也是近邻,因为不可言喻的对彼此的眼红,两家走动得出奇的多。既然有的帽子自己没法摘掉,蒋爸爸蒋妈妈有关知识分子的期翼自然而然落在了他们的独生女儿蒋婷婷的身上。姚诺比蒋婷婷大三四岁,所以她对于蒋婷婷,也就是大小孩对小小孩的普遍态度,“知道,认识,无所谓”。而蒋婷婷却是听着“小诺姐姐这样,小诺姐姐那样”长大的,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关于姚诺的事,她知道的比姚诺自己还多。可是事实上,姚诺自己跟继母以及父亲疏远得近似客气,经过几重扭曲夸张,蒋婷婷的榜样姚诺姐姐跟姚诺本人基本上是两个不同的人。拜榜样姚诺姐姐所赐,蒋婷婷学过钢琴,手背被母亲的毛线针打肿;上过少儿英语提高班,学得一口洋泾浜;参加过奥赛数学培训,为一堆变态的题目熬红双眼。蒋婷婷是个乖孩子,努力做好父母老师认为她应该做好的事,她不叛逆,不追星,不看武侠小说,不早恋 -- 在早恋的边缘的时候,蒋妈妈极有策略地劝告女儿,“这帮傻小子,又没见识又没气质,没有一个配得上我们家乖女儿多看一眼。等你上了大学,多少好的让你选。看看小诺姐姐,一个系50个男生5 个女生,名牌大学的工科男孩子,又帅又有前途,你小诺姐姐还不跟公主一样?”因为乖,婷婷对母亲的劝告照单全收,及至大学毕业,她的恋爱史还是一片空白,蒋妈妈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给了女儿那样的劝告 ----  因为即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即使全家陪着她熬油点灯,即使大学扩招,蒋婷婷还是没有顺着榜样姚诺的道路考上名牌大学。在蒋爸爸的活动下,婷婷好歹上了本省本市的一般本科,可是如此一来,她自然失去了成为名牌大学又帅又有前途的工科男孩子的公主的机会,而她视野范围内还是一帮“又没见识又没气质的傻小子”,遵照母亲的训示,她对他们也一例从不“多看一眼”。到了蒋婷婷大学毕业的时候,她的个人问题成了父母的心病,虽然年轻,虽然漂亮,虽然嫁妆丰厚,可是选择范围有限,然而除去名牌大学里,哪里还有又帅又有前途的男孩子呢?蒋爸爸蒋妈妈放眼望去,在中国国境之外找到了答案,而对于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家的婷婷,出国等于“旅行”,“漂泊”,“流浪”,以及不期而至的浪漫。一家三口一拍即合,原来出国才是蒋婷婷该走的路。于是方方面面的尽职尽责,全力合作,蒋婷婷先是到了新加坡,再接再厉,终于申请到美国某所小学校的“master program”,难得的是这个学校居然在姚诺工作的城市。道路虽然曲折一点,结局却几乎十全十美,蒋爸爸蒋妈妈难免扬眉吐气,奔走相告:姚诺上了名牌大学又如何?还不是一个硕士文凭而已,“我们家婷婷也是美国硕士”,档次在那里,这才真正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

     

    蒋家一家三口欢欣鼓舞之时,姚诺却忍不住觉得为难。继母在电话上开口要她照顾蒋婷婷,双方说话都期期艾艾的,好似彼此都底气不足。

     

    姚诺小学的时候父母离异。姚教授30岁后开始小小的发福,外表仿佛无论如何都和风流潇洒沾不上边,可是因为身材高大,即使和那个时代所有知识分子一样略有点佝偻,还是颇能越众而出,更重要的是长了一张“虽怒时犹笑”略带稚气的圆脸,说话时眼睛时不时得看看地面,好像有点不自在,更添了几分和年龄无关的稚气。外语系是女生成群的地方,在叽叽喳喳的本科生中间,姚教授自然而然地被冠以“可爱”之名。当然,姚教授的可取之处远不是“可爱”这么简单,从英国进修回来,虽然说话还是时不时地看地面,言语间未免常常点缀着“我在剑桥的时候”之类的修辞,乍然听到,好像他在剑桥生活过小半辈子。无论如何,才气即使够不上纵横的程度,至少在小小的英文系,谁都不能看轻。姚教授在全校开了门英美戏剧的选修课,一时风靡全校,选课人数遥遥领先与其他公共选修课。姚教授涵养再好,也难免飘飘然,本科生晓得什么莎士比亚,既然不是莎士比亚的魅力,那当然是姚教授自己了。第一节课面对整整一个大教室黑压压的人头,姚教授被扑面而来的求知欲感动得有点双眼发涩,感动之余,当众宣布这门课再也不点名,“文学的魅力会吸引你们!”让人失望的是,文学的魅力也好,姚教授自己的魅力也好,都无法阻止学生肆无忌惮的逃课。

     

    原来彼时学校有变态的规定,理工科学生必须修满一定数量的文学艺术选修课,相对于古典音乐欣赏之类的艺术课程,英语系开的选修课,对于满脑子托夫纪阿姨的理工科同学来说,要有适用价值的多,更何况,情理之中,一定有传说里的英语系漂亮妹妹来为本系老师捧场,于是乎这门课的行情就在重重错误假设中顺风猛涨。可是第一节课姚教授就放了一段口音怪异情节拖沓话剧选段,听得懂的只有几个零星单词,而和托付听力教材里的美国口音更是风马牛不相及。英语系的妹妹在本系必修课上已经强忍呵欠,不会自虐到跑道公共选修课上来继续受折磨。所有期待都落空,而授课老师又是如此善良承诺永不点名,这样的课不逃,天理难容!

     

    June 09

    橘子街的幸福生活 (2)

    稍作安顿,洗过澡,姚诺最想做的事情,居然是打开电脑上网。msn上人头攒动,姚诺不是不习惯寂寞的人,但是看到这么多蓝色小人头,心里还是少了几分空落落的感觉。“jj (姐姐)”,最先跟姚诺打招呼的是郑格非。是的,郑格非只比姚诺小两个月,可是她坚持不懈地在msn上逢姚诺必叫姐姐。姚诺有两个弟弟,但是叫她姐姐最多的居然是认识不到两年的郑格非。

     

    郑格非长了张掩盖年龄的娇悄圆脸,她叫谁姐姐谁都不好意思拒绝,更何况在撒娇这种事情上,姚诺跟她就像是一条线上的两个极端。姚诺可以在一天之内学会游泳,一个星期内学会一种新的计算机语言,一个月内终结一段婚姻,可是大概终其一生,她也没有办法学会撒娇。郑格非说过,“再也没有比撒娇更简单的事了,语速放慢一点,声音放柔和一点,不要直视撒娇对象,但是视线要在他的视野之内,对了,就是要斜视。”光说不练假把式,郑格非身先士卒地冲着姚诺实践了一回,姚诺做干呕状,不是装的,是真的胃里不舒服,从此郑格非把对姚诺撒娇全面限制到网上。

     

    jj,我明天搬过来好不好?”

    “没问题。有人帮忙吧?”

    “嗯,老赵会找几个朋友来。”

    “好啊!”

    “对了jj,我想把我的msn spaceprofile改改,你说,怎么样用一句话言简意赅地形容我自己”。

    这个问题,颇费思量,姚诺这两天在网上看物林外传有走火入魔之势,没有多想就送给郑格非一句,

    “郑格非,28,女,未婚,体健貌端无婚房,有各种不良嗜好。”

    “去死!”

    假如通过网络可以发暗器的话,姚诺此时此刻一定会被郑格非愤怒的飞刀砍得血贱三尺。

     

    姚诺实在想不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妥,难道郑格非不是女的,难道郑格非不是体健,不是貌端,不是有无数不良嗜好,比如说胡吃海赛睡懒觉?

     

    打开电脑就到处浏览不相干的博客,是郑格非各种不良嗜好当中比较突出的一个,msn上的小黄花点完之后,还顺着别人的连接不厌其烦地往下点。看得多了,社会科学的习惯因子发作,郑格非顺道作了些总结,基本上,做博客的人,女的比男的多,学文科的比学理科的多,学理科的比学工科的多,年轻的比年纪大的多,可是年龄这个问题,是用二分法分为年轻和不年轻呢,还是年龄越小越多,如果用二分法,那什么岁数是合理的分界呢?于是郑格非顺手在纸上画了个n*n matrix,思路无限扩展,钢笔在手指间绕来绕去,越想越糊涂。“无论如何”,为了把自己从发疯的边缘拉回来,郑格非决定以不完整的分类总结来结束关于博客的社会科学研究,“年轻文科女生的博客,最可能是粉红色背景,有动漫人物,以及对宠物的深情描写,不那么年轻的理科男生的博客,一定会讨论台湾问题,伊拉克战争,以及不同程度的抵制日货!如果是未婚,难免还会不同程度地抱怨如今世风日下物欲横流,女同胞们爱慕虚荣看钱不看人,女博士们貌似‘如花’还各个眼高过顶活该做大龄单身女青年”

     

    姚诺发给郑格非的她们的新同屋的博客,在某个程度上证明了郑格非不完整的研究结果。蒋婷婷用的也是msn space,背景里开满了粉红色的花,profile是眼睛占了半张脸身材似魔鬼表情如婴儿的卡通女郎,短短的一行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郑格非想,俗话说得好,人要脸树要皮,自从有了博客,网上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数不清的文艺男青年,女青年,男中年……抒情自恋的小苗在网路上嗖嗖疯长,博客就是这些文艺女年,男青年,男中年…..在网上的另一张脸,不可看轻msn space profile里短短几句话,就像眼睛是心灵的窗户,profile就是msn space的窗户,怎么可以像姚诺说得那样轻率的处理?郑格非一边看蒋婷婷的profile一边感慨,“看人这‘隐形眼镜’带的!读朦胧诗的文学女青年,又美丽,又敏感,又浪漫,可不就是蓝色的隐形眼镜,看不透,望不穿,装饰得一双妙目全是神秘感。”

     

    照片多过文字,文字里果然有对“远在国内的爸爸妈妈还有可爱的小狗多多”的思念,显然新近还看过断背山,难免要含泪讴歌一番超越性别的纯粹的爱,以及因此引发的关于婚姻和责任的思考。

     

    “这谁啊?”老赵一边挥汗如雨帮郑格非拆卸着因为体积太大扛不出门的书架一边问。

     

    “谁让你偷看我的电脑的?”郑格非是南方人,说话本来就嗲,微微有点翘的鼻头和嘴唇,随便说什么都像在撒娇,虽然不是什么好听的客气话,老赵听在心里却颇受用。

     

    “不看就不看。你说你好好的搬什么家?搬家就搬家,干吗非得和那个什么姚诺搬到一起。”

     

    “姚诺怎么了”

     

    “嘿,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老大不小,折腾个什么劲儿啊,你跟她在一块儿有什么好啊。”老赵看过照片上的姚诺,比郑格非高半个头,身材却要瘦一号,白皙的皮肤精致的眉眼,若非如此,他肯定还会在女人面前加上诸如又老又丑之类的定语。

     

    郑格非听在耳朵里,心里觉得发堵,她知道老赵喜欢她,也知道老赵说来说去都是想讨她喜欢,可是为什么男人眼里的女人总是小心眼。姚诺是她的朋友,郑格非认认真真的喜欢姚诺,女人之间的友谊,也许不是大学本科男生之间合穿一条裤子两肋插刀的义气,可是老赵未必要厚此薄彼才能彰显出对郑格非的欣赏。

    June 08

    橘子街的幸福生活

    姚诺的新居离她原来的apartment不过23英里,也就是说,离她的母校N大不过45英里。小区门口花木葱茏,众星拱月般地簇拥着一块大牌子,上面浓墨重彩地几个绿色字母,“palm creek”。在这个沙漠中间的大城市,棕榈树倒是常见,creek却只能在几百个英里以外的山里才能看到。这样说来,这个小区的名字也算得是理想和现实的合理结合。

     

    沙漠里的民居,清一色的白墙红瓦,从枯燥的白沙地里拔地而起,远远看过去就像一片白色蘑菇林,而姚诺的新家,就是这片蘑菇林里的一朵。小小巧巧的两层楼,毫无特色的白墙红瓦,房屋中介偏要说,这是“classic Spanish style”,房前屋后连草坪都省去了,以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充数,后院有一两朵仙人掌,算是沙漠里应景的装饰。看房子的时候花白头发的中介不厌其烦地跟姚诺分析价格位置升值潜力,姚诺不作声,眉头微微一蹙,这一蹙却没有逃过中介的眼睛。老头心里打鼓,不是没有跟东方客人打过交道,可是像姚诺这么话少的人,实在是少见。因为话少,莫名其妙有点神秘起来。姚诺身材高挑,穿着得体却毫无特色,偶尔开口说一两句话,纯正的英语,如果不是她自报家门,甚至猜不出她是哪个国家来的。

     

    “这一带升值潜力是很大的,离大学近而环境这么好,非常难得。”姚诺点头。“而且学区不错,对孩子很重要”,话一出口,老头又后悔了,判断东方女性的年龄,本来就是费踌躇的事,更何况和姚诺打交道两个星期,从来没见她和别人一起来过,十有八九还是单身,“即使没有孩子,学区好,升值一定快。”姚诺的眉头展开:“我很喜欢,看了这么多地方,这里最好。”

     

    姚诺不在乎学区,升值不升值,对于她来讲,也不重要 虽然这座城市的房价发了疯一样的嗖嗖往上蹿 姚诺不是个懂得投资的人。N大附近,也就这么一片可以接受的小区,她喜欢离大学近,沙漠里本来就荒凉,她愿意接近人气旺的地方,更何况她答应过郑格非买了新房一定请她来做房客,对于热爱办公室图书馆的大龄女博士郑格非同学,一个离学校不太远的住处,是至关重要的。

     

    搬家的日子选在周末,虽然东西不多,离原来的住处也不远,还特特地找了搬家公司,还是花了一整天才差不多在新家安顿下来。姚诺站在客厅中央,四周箱笼满地,窗外居然雷雨大作,不到片刻就开始下猫下狗。雷阵雨在沙漠里的monsoon season不算少见,可是这场雨少见的持久,居然一下就是半个小时。科学女青年姚诺不信风水,可是这时候也难免思量,“这是个什么兆头?”

     

    如果姚诺的房产中介也有类似的迷信,这个时候恐怕也在想,“把房子卖个一个刚离婚的女人,这是个什么兆头”。姚诺是在办妥离婚手续后直奔房产中介的,好像一段旅程结束,必须开始另一段来填补,所幸既然离婚了,买房子这样的大事,对于姚诺来说也就是兴之所至,不需要和任何其他人商量。

     

    方伟来电话告诉姚诺打算离婚的时候,姚诺一点都不意外,自从方伟收拾行李离开美国那一天,她和他都很清楚结局是什么。方伟在电话里面絮絮叨叨地说,“我也不想这样,小诺,我也不想这样”。即使隔着太平洋,每次和姚诺说话,方伟还是觉得无形的压力,好像怎么说,怎么做,在她面前都不够得体,都比她要矮一截。放下电话,方伟长长的舒了口气,而那一头的姚诺软软的歪在沙发上,头脑一片空白,然而作为一个喜欢和数字打交道的工科生,姚诺下意识计算着,自己和方伟认识8年,恋爱3年,结婚5年,分居两年,这些数字仿佛钢琴键盘上的音符,叮叮咚咚地在姚诺心里上下敲打,然而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呢?根据郑格非的理论,人类对数字有天生的麻木 (后来姚诺才知道,所谓郑格非的理论,不过是社会心理学家几十年来的定论),斯大林说得好,“one Russian soldier’s death is a tragedy, one thousand Russian soldiers’ death is statistics”。同理可论,一个月的婚姻是蜜月,五年的婚姻是毫无情感冷冰冰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