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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5日 一些重要的废话 + 橘子街的幸福生活(3)把这一段贴上来之前,犹豫了很久。心目中的蒋婷婷是80年代出生的女孩子,和我自己算是隔了一代,写起来很没有底气。写好后发给一个小朋友看,收到的评价是,“我们八十年代的人是这样的吗?”语气颇有不满,我更觉得惶恐,了解得少,更容易犯“一概而论”的大错,可是平心而论,我喜欢蒋婷婷这个人物,想象中她是娇美的,实际的,稍稍有点这个年龄的女生该有的理想主义,有理有节地追求浪漫,单纯而不头脑简单,是我认识的八十年代女孩子的综合体 — 每一个都很可爱,可是没有一个跟蒋婷婷一模一样。 对于其他几个人物,差不多也是这样。之前有朋友问过我,这些人物里是不是有她的影子,我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写韩秋相亲的段子几乎一半是从她给我讲的故事演绎来的,有点不问自取的意思,在这里郑重道歉!我的生活圈子就这么大,认识的人就这么几个,我喜欢写自己知道的多少有点了解的人和事,读我写的故事的人也就正好是这些人,所以如果你在故事里发现自己的影子,请万万不要感到惊讶,我窃取你们的故事,篡改之,综合之,夸张之,张冠李戴之,请你们多多包涵!无论如何,没有人从我的生活里跳得我的故事里直接作主角或配角,我的终极目标是独一无二的韩秋,独一无二的姚诺,郑格非和蒋婷婷。我享受胡编乱造的过程,不会画像,也更不是摄影师。 废话说了一大堆,某些和我一样刻薄的小朋友一定已经不耐烦了,“自恋!好像有多少人看她写的破玩艺儿”中心思想只有一句,请大家多多包涵!如果我言语间有刻薄之处,绝对是因为我自己热爱“俏皮”厌恶板着脸讲道理的劣习,想要俏皮没俏皮好,画虎不成反类犬,是我的错,但是千万不要认为“这厮在讽刺我呢”!能够这样,就好了! 另外还有一位小朋友自告奋勇地参加yy的队伍,要求添加一个叫程敏的人物 – 我原来计划写后来又删除掉的。这里是她的连接: http://windysigh.spaces.live.com/default.aspx?owner=1 最后,看贴回帖,基本美德 ――算我求你们了,看过了麻烦吱一声 ――秋雨老师说得好,我们文艺工作者是很寂寞的! ***************************************************************************************************
新加坡某大学的学生宿舍,蒋婷婷把航班号到达时间发给姚诺,觉得即累又紧张,未来将要面对的是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陌生的目的地,陌生的学校,陌生的同屋。箱子都理好了,贴身的小包袱里有护照,旅行装护肤及化妆用品一套, ipod,美元若干,一切仿佛都已经妥当。姚诺答应找人到机场接,“同屋们都没有空,但是找到了某个苦力”,姚诺在msn上如是说。蒋婷婷莫名其妙的不安起来,所有焦虑集中到一个问题,“穿什么好呢?”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哪怕是泰山压顶,他们担心的最多的恐怕还是,“穿什么好呢?”,即使像姚诺一样散淡,像郑格非一样刁钻,像程敏一样勇猛,女人还是女人,不然隔三差五结伴血拼是为哪般?比起他们,蒋婷婷更是女人中的女人,以自己满意的闪亮形象到达新的目的地,好像就是蒋婷婷这未来未知的10来个小时旅程的全部意义,更何况,如果来接机的苦力是具有开发潜力的适龄有为青年呢?北美中国留学生男多女少,三,四辆汽车到机场抢夺美女新生,以及机场一见钟情的故事,以或有趣,或悲壮,或浪漫,或陈腐的形式在网络上传播着,到达美女蒋婷婷这里的时候,这些传说仿佛已经不是故事,而是女巫的预言,将在蒋婷婷踏出飞机踩上北美的土地的刹那,从水晶球里蹦将出来跳进她的怀抱。
所有旅行都让蒋婷婷忐忑不安,有意思的是,旅行是她自己选择而且刻意追求的生活方式。生于八十年代的蒋婷婷,有幸没受到海峡对岸所谓流浪歌手的毒害,可是就像所有家境优渥爱看文艺小说的女青年一样,流浪,旅行,漂泊,在蒋婷婷心中都是有无限的蛊惑力的字眼。
蒋婷婷的父母是新中国最动荡的年代里成长起来的幸运儿:因为年龄,躲过了上山下乡,因为根红苗正的家庭出身,顺风顺水地进了技工中专,因为革命形势,在不知考试为何物的情况下,糊里糊涂地入学,升学,毕业;他们的青春岁月是在工人阶级最风光的时代度过的,等工人阶级不风光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工人的上司了。尽管喝了点小酒的时候,蒋爸爸还是会借着酒感叹自己“时运不济”,可是认真地想,生活和命运实在没有亏待自己。如果说有点遗憾,大概是永远摘不掉的“工农兵中专生”帽子,虽然党校文凭唾手可得,虽然蒋爸爸的履历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大学本科”,可是到底不是腰板挺直的“知识分子”,像姚诺父亲那样的,真正的“知识分子”。在“原子弹不如茶叶蛋,手术刀不如杀猪刀”的年代里,就像姚教授眼红蒋科长国有企业行政干部丰厚的收入,优裕的福利一样,蒋科长也多多少少有些眼红姚家书架上板砖一样厚天书一样难懂的莎士比亚。
蒋婷婷的母亲是姚诺的继母的堂姐,是远亲,也是近邻,因为不可言喻的对彼此的眼红,两家走动得出奇的多。既然有的帽子自己没法摘掉,蒋爸爸蒋妈妈有关知识分子的期翼自然而然落在了他们的独生女儿蒋婷婷的身上。姚诺比蒋婷婷大三四岁,所以她对于蒋婷婷,也就是大小孩对小小孩的普遍态度,“知道,认识,无所谓”。而蒋婷婷却是听着“小诺姐姐这样,小诺姐姐那样”长大的,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关于姚诺的事,她知道的比姚诺自己还多。可是事实上,姚诺自己跟继母以及父亲疏远得近似客气,经过几重扭曲夸张,蒋婷婷的榜样姚诺姐姐跟姚诺本人基本上是两个不同的人。拜榜样姚诺姐姐所赐,蒋婷婷学过钢琴,手背被母亲的毛线针打肿;上过少儿英语提高班,学得一口洋泾浜;参加过奥赛数学培训,为一堆变态的题目熬红双眼。蒋婷婷是个乖孩子,努力做好父母老师认为她应该做好的事,她不叛逆,不追星,不看武侠小说,不早恋 -- 在早恋的边缘的时候,蒋妈妈极有策略地劝告女儿,“这帮傻小子,又没见识又没气质,没有一个配得上我们家乖女儿多看一眼。等你上了大学,多少好的让你选。看看小诺姐姐,一个系50个男生5 个女生,名牌大学的工科男孩子,又帅又有前途,你小诺姐姐还不跟公主一样?”因为乖,婷婷对母亲的劝告照单全收,及至大学毕业,她的恋爱史还是一片空白,蒋妈妈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给了女儿那样的劝告 ---- 因为即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即使全家陪着她熬油点灯,即使大学扩招,蒋婷婷还是没有顺着榜样姚诺的道路考上名牌大学。在蒋爸爸的活动下,婷婷好歹上了本省本市的一般本科,可是如此一来,她自然失去了成为名牌大学又帅又有前途的工科男孩子的公主的机会,而她视野范围内还是一帮“又没见识又没气质的傻小子”,遵照母亲的训示,她对他们也一例从不“多看一眼”。到了蒋婷婷大学毕业的时候,她的个人问题成了父母的心病,虽然年轻,虽然漂亮,虽然嫁妆丰厚,可是选择范围有限,然而除去名牌大学里,哪里还有又帅又有前途的男孩子呢?蒋爸爸蒋妈妈放眼望去,在中国国境之外找到了答案,而对于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家的婷婷,出国等于“旅行”,“漂泊”,“流浪”,以及不期而至的浪漫。一家三口一拍即合,原来出国才是蒋婷婷该走的路。于是方方面面的尽职尽责,全力合作,蒋婷婷先是到了新加坡,再接再厉,终于申请到美国某所小学校的“master program”,难得的是这个学校居然在姚诺工作的城市。道路虽然曲折一点,结局却几乎十全十美,蒋爸爸蒋妈妈难免扬眉吐气,奔走相告:姚诺上了名牌大学又如何?还不是一个硕士文凭而已,“我们家婷婷也是美国硕士”,档次在那里,这才真正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
蒋家一家三口欢欣鼓舞之时,姚诺却忍不住觉得为难。继母在电话上开口要她照顾蒋婷婷,双方说话都期期艾艾的,好似彼此都底气不足。
姚诺小学的时候父母离异。姚教授30岁后开始小小的发福,外表仿佛无论如何都和风流潇洒沾不上边,可是因为身材高大,即使和那个时代所有知识分子一样略有点佝偻,还是颇能越众而出,更重要的是长了一张“虽怒时犹笑”略带稚气的圆脸,说话时眼睛时不时得看看地面,好像有点不自在,更添了几分和年龄无关的稚气。外语系是女生成群的地方,在叽叽喳喳的本科生中间,姚教授自然而然地被冠以“可爱”之名。当然,姚教授的可取之处远不是“可爱”这么简单,从英国进修回来,虽然说话还是时不时地看地面,言语间未免常常点缀着“我在剑桥的时候”之类的修辞,乍然听到,好像他在剑桥生活过小半辈子。无论如何,才气即使够不上纵横的程度,至少在小小的英文系,谁都不能看轻。姚教授在全校开了门英美戏剧的选修课,一时风靡全校,选课人数遥遥领先与其他公共选修课。姚教授涵养再好,也难免飘飘然,本科生晓得什么莎士比亚,既然不是莎士比亚的魅力,那当然是姚教授自己了。第一节课面对整整一个大教室黑压压的人头,姚教授被扑面而来的求知欲感动得有点双眼发涩,感动之余,当众宣布这门课再也不点名,“文学的魅力会吸引你们!”让人失望的是,文学的魅力也好,姚教授自己的魅力也好,都无法阻止学生肆无忌惮的逃课。
原来彼时学校有变态的规定,理工科学生必须修满一定数量的文学艺术选修课,相对于古典音乐欣赏之类的艺术课程,英语系开的选修课,对于满脑子托夫纪阿姨的理工科同学来说,要有适用价值的多,更何况,情理之中,一定有传说里的英语系漂亮妹妹来为本系老师捧场,于是乎这门课的行情就在重重错误假设中顺风猛涨。可是第一节课姚教授就放了一段口音怪异情节拖沓话剧选段,听得懂的只有几个零星单词,而和托付听力教材里的美国口音更是风马牛不相及。英语系的妹妹在本系必修课上已经强忍呵欠,不会自虐到跑道公共选修课上来继续受折磨。所有期待都落空,而授课老师又是如此善良承诺永不点名,这样的课不逃,天理难容!
6月9日 橘子街的幸福生活 (2)稍作安顿,洗过澡,姚诺最想做的事情,居然是打开电脑上网。msn上人头攒动,姚诺不是不习惯寂寞的人,但是看到这么多蓝色小人头,心里还是少了几分空落落的感觉。“jj (姐姐)”,最先跟姚诺打招呼的是郑格非。是的,郑格非只比姚诺小两个月,可是她坚持不懈地在msn上逢姚诺必叫姐姐。姚诺有两个弟弟,但是叫她姐姐最多的居然是认识不到两年的郑格非。
郑格非长了张掩盖年龄的娇悄圆脸,她叫谁姐姐谁都不好意思拒绝,更何况在撒娇这种事情上,姚诺跟她就像是一条线上的两个极端。姚诺可以在一天之内学会游泳,一个星期内学会一种新的计算机语言,一个月内终结一段婚姻,可是大概终其一生,她也没有办法学会撒娇。郑格非说过,“再也没有比撒娇更简单的事了,语速放慢一点,声音放柔和一点,不要直视撒娇对象,但是视线要在他的视野之内,对了,就是要斜视。”光说不练假把式,郑格非身先士卒地冲着姚诺实践了一回,姚诺做干呕状,不是装的,是真的胃里不舒服,从此郑格非把对姚诺撒娇全面限制到网上。
“jj,我明天搬过来好不好?” “没问题。有人帮忙吧?” “嗯,老赵会找几个朋友来。” “好啊!” “对了jj,我想把我的msn space的profile改改,你说,怎么样用一句话言简意赅地形容我自己”。 这个问题,颇费思量,姚诺这两天在网上看物林外传有走火入魔之势,没有多想就送给郑格非一句, “郑格非,28,女,未婚,体健貌端无婚房,有各种不良嗜好。” “去死!” 假如通过网络可以发暗器的话,姚诺此时此刻一定会被郑格非愤怒的飞刀砍得血贱三尺。
姚诺实在想不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妥,难道郑格非不是女的,难道郑格非不是体健,不是貌端,不是有无数不良嗜好,比如说胡吃海赛睡懒觉?
打开电脑就到处浏览不相干的博客,是郑格非各种不良嗜好当中比较突出的一个,msn上的小黄花点完之后,还顺着别人的连接不厌其烦地往下点。看得多了,社会科学的习惯因子发作,郑格非顺道作了些总结,基本上,做博客的人,女的比男的多,学文科的比学理科的多,学理科的比学工科的多,年轻的比年纪大的多,可是年龄这个问题,是用二分法分为年轻和不年轻呢,还是年龄越小越多,如果用二分法,那什么岁数是合理的分界呢?于是郑格非顺手在纸上画了个n*n matrix,思路无限扩展,钢笔在手指间绕来绕去,越想越糊涂。“无论如何”,为了把自己从发疯的边缘拉回来,郑格非决定以不完整的分类总结来结束关于博客的社会科学研究,“年轻文科女生的博客,最可能是粉红色背景,有动漫人物,以及对宠物的深情描写,不那么年轻的理科男生的博客,一定会讨论台湾问题,伊拉克战争,以及不同程度的抵制日货!如果是未婚,难免还会不同程度地抱怨如今世风日下物欲横流,女同胞们爱慕虚荣看钱不看人,女博士们貌似‘如花’还各个眼高过顶活该做大龄单身女青年”
姚诺发给郑格非的她们的新同屋的博客,在某个程度上证明了郑格非不完整的研究结果。蒋婷婷用的也是msn space,背景里开满了粉红色的花,profile是眼睛占了半张脸身材似魔鬼表情如婴儿的卡通女郎,短短的一行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郑格非想,俗话说得好,人要脸树要皮,自从有了博客,网上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数不清的文艺男青年,女青年,男中年……抒情自恋的小苗在网路上嗖嗖疯长,博客就是这些文艺女年,男青年,男中年…..在网上的另一张脸,不可看轻msn space profile里短短几句话,就像眼睛是心灵的窗户,profile就是msn space的窗户,怎么可以像姚诺说得那样轻率的处理?郑格非一边看蒋婷婷的profile一边感慨,“看人这‘隐形眼镜’带的!读朦胧诗的文学女青年,又美丽,又敏感,又浪漫,可不就是蓝色的隐形眼镜,看不透,望不穿,装饰得一双妙目全是神秘感。”
照片多过文字,文字里果然有对“远在国内的爸爸妈妈还有可爱的小狗多多”的思念,显然新近还看过断背山,难免要含泪讴歌一番超越性别的纯粹的爱,以及因此引发的关于婚姻和责任的思考。
“这谁啊?”老赵一边挥汗如雨帮郑格非拆卸着因为体积太大扛不出门的书架一边问。
“谁让你偷看我的电脑的?”郑格非是南方人,说话本来就嗲,微微有点翘的鼻头和嘴唇,随便说什么都像在撒娇,虽然不是什么好听的客气话,老赵听在心里却颇受用。
“不看就不看。你说你好好的搬什么家?搬家就搬家,干吗非得和那个什么姚诺搬到一起。”
“姚诺怎么了”
“嘿,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老大不小,折腾个什么劲儿啊,你跟她在一块儿有什么好啊。”老赵看过照片上的姚诺,比郑格非高半个头,身材却要瘦一号,白皙的皮肤精致的眉眼,若非如此,他肯定还会在女人面前加上诸如又老又丑之类的定语。
郑格非听在耳朵里,心里觉得发堵,她知道老赵喜欢她,也知道老赵说来说去都是想讨她喜欢,可是为什么男人眼里的女人总是小心眼。姚诺是她的朋友,郑格非认认真真的喜欢姚诺,女人之间的友谊,也许不是大学本科男生之间合穿一条裤子两肋插刀的义气,可是老赵未必要厚此薄彼才能彰显出对郑格非的欣赏。 6月8日 橘子街的幸福生活姚诺的新居离她原来的apartment不过2,3英里,也就是说,离她的母校N大不过4,5英里。小区门口花木葱茏,众星拱月般地簇拥着一块大牌子,上面浓墨重彩地几个绿色字母,“palm creek”。在这个沙漠中间的大城市,棕榈树倒是常见,creek却只能在几百个英里以外的山里才能看到。这样说来,这个小区的名字也算得是理想和现实的合理结合。
沙漠里的民居,清一色的白墙红瓦,从枯燥的白沙地里拔地而起,远远看过去就像一片白色蘑菇林,而姚诺的新家,就是这片蘑菇林里的一朵。小小巧巧的两层楼,毫无特色的白墙红瓦,房屋中介偏要说,这是“classic Spanish style”,房前屋后连草坪都省去了,以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充数,后院有一两朵仙人掌,算是沙漠里应景的装饰。看房子的时候花白头发的中介不厌其烦地跟姚诺分析价格位置升值潜力,姚诺不作声,眉头微微一蹙,这一蹙却没有逃过中介的眼睛。老头心里打鼓,不是没有跟东方客人打过交道,可是像姚诺这么话少的人,实在是少见。因为话少,莫名其妙有点神秘起来。姚诺身材高挑,穿着得体却毫无特色,偶尔开口说一两句话,纯正的英语,如果不是她自报家门,甚至猜不出她是哪个国家来的。
“这一带升值潜力是很大的,离大学近而环境这么好,非常难得。”姚诺点头。“而且学区不错,对孩子很重要”,话一出口,老头又后悔了,判断东方女性的年龄,本来就是费踌躇的事,更何况和姚诺打交道两个星期,从来没见她和别人一起来过,十有八九还是单身,“即使没有孩子,学区好,升值一定快。”姚诺的眉头展开:“我很喜欢,看了这么多地方,这里最好。”
姚诺不在乎学区,升值不升值,对于她来讲,也不重要 — 虽然这座城市的房价发了疯一样的嗖嗖往上蹿 – 姚诺不是个懂得投资的人。N大附近,也就这么一片可以接受的小区,她喜欢离大学近,沙漠里本来就荒凉,她愿意接近人气旺的地方,更何况她答应过郑格非买了新房一定请她来做房客,对于热爱办公室图书馆的大龄女博士郑格非同学,一个离学校不太远的住处,是至关重要的。
搬家的日子选在周末,虽然东西不多,离原来的住处也不远,还特特地找了搬家公司,还是花了一整天才差不多在新家安顿下来。姚诺站在客厅中央,四周箱笼满地,窗外居然雷雨大作,不到片刻就开始下猫下狗。雷阵雨在沙漠里的monsoon season不算少见,可是这场雨少见的持久,居然一下就是半个小时。科学女青年姚诺不信风水,可是这时候也难免思量,“这是个什么兆头?”
如果姚诺的房产中介也有类似的迷信,这个时候恐怕也在想,“把房子卖个一个刚离婚的女人,这是个什么兆头”。姚诺是在办妥离婚手续后直奔房产中介的,好像一段旅程结束,必须开始另一段来填补,所幸既然离婚了,买房子这样的大事,对于姚诺来说也就是兴之所至,不需要和任何其他人商量。
方伟来电话告诉姚诺打算离婚的时候,姚诺一点都不意外,自从方伟收拾行李离开美国那一天,她和他都很清楚结局是什么。方伟在电话里面絮絮叨叨地说,“我也不想这样,小诺,我也不想这样”。即使隔着太平洋,每次和姚诺说话,方伟还是觉得无形的压力,好像怎么说,怎么做,在她面前都不够得体,都比她要矮一截。放下电话,方伟长长的舒了口气,而那一头的姚诺软软的歪在沙发上,头脑一片空白,然而作为一个喜欢和数字打交道的工科生,姚诺下意识计算着,自己和方伟认识8年,恋爱3年,结婚5年,分居两年,这些数字仿佛钢琴键盘上的音符,叮叮咚咚地在姚诺心里上下敲打,然而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呢?根据郑格非的理论,人类对数字有天生的麻木 (后来姚诺才知道,所谓郑格非的理论,不过是社会心理学家几十年来的定论),斯大林说得好,“one Russian soldier’s death is a tragedy, one thousand Russian soldiers’ death is statistics”。同理可论,一个月的婚姻是蜜月,五年的婚姻是毫无情感冷冰冰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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